天上綠瓦殿,龍舉雲興閣。

窸窣衣襟的摩擦聲讓龍王揚起ㄧ邊眉,螭吻坐立難安的在室內走來走去,來回的步伐聲讓龍王有摔書的衝動。「別走了……!我頭都暈了,你就不能好好的去找點正經事來做嗎?」三天兩頭跑來這裡,龍舉雲興閣可不是給這些兔崽子發洩情緒的地方哪。


「父王!」

螭吻哀號了,這個老爸看到自家兒子這麼焦慮怎麼沒有用愛與關懷去灌溉?
龍王頭也不抬地繼續手上的奏章,因為麒麟不在所以工作量(理所當然的)加重了。

「擔心嗎?」
「擔心就下去啊。」他可從來沒限制九龍子出境,尤其這個螭吻什麼都衝第一,跟斷了線的風箏沒兩樣。

「不……我只是……」


螭吻愣了一下。嗯,擔心?

「……」
「不下去?那就別提了,你在這裡只是窮緊張。」

龍王揚起一邊眉毛:「見你平常也沒多關心麒麟。小子,既然你這麼清閒那乾脆來幫我處理這些奏章吧,老子忙得要死你在那邊給我跺腳?」

「啊,不我突然想到天風閣還有很重要的事……」螭吻汗顏,躡手躡腳摸到門邊準備轉身逃走。
雕花窗外的風光景致依舊,溫煦的風從敞開的窗扉吹拂進來。
龍王墨色雙眸著螭吻背影,有什麼瞞不過他的呢。


「……我知道你把虎形給麒麟了。」


「咦,被發現了……!」


螭吻雖然這麼說著但表情全然沒有驚嚇感。反正有些事情瞞不過綠瓦殿的主人,不知哪來的神通廣大,無論做了什麼龍王都遲早會知道。

「……廢話!你這兔崽子的侍神不過就那隻黑老虎──」

「不、不、不……我還有一隻黃金巨蟒喔……」


「最好是你那隻蟒蛇有什麼用處。」挑眉,螭吻的性格倒是挺像他那隻軟趴又沒骨頭的蛇。「你應該知道侍神無法干預主人的行動,只能輔助。更何況麒麟不是虎形的主人。如果你對他有歉疚,那就該用更好的方式去補償他。……當然你不想下人世那就另當別論了!」

龍王大笑。

 


所謂的虧欠……
是……

 

「不,我只希望他能平安回來。只是這樣。」螭吻環抱雙臂靠在窗前,不禁小聲滴咕。
「畢竟殿下完全沒資格說我啊,況且說擔心您應該更擔心吧……」老是言不由衷又很愛欺負某人……
「你說什麼?」

「不……小的什麼都沒說。」螭吻將臉別到旁邊,佯裝看向窗外景色的樣子。

 

「那當然,他會回來的。」龍王的聲音夾雜著笑意。
而且平安帶著椒圖一起。


卻聽見男人沈穩的嗓音在靜謐的空間中迴盪,那是非常慎重的語氣,螭吻有時候真不明白這兩個人是怎麼回事,為什麼可以這麼信誓旦旦對未知數的事物允諾,以及那無中生有的自信。「……」


「你以為他是誰?」

 

 

麒麟與啟羅到達山底村寨,發現居民已經先行疏散了。離去的時間不久,因為零落的屋子裡還留著火苗的溫度,但是去哪了呢?在中途並沒有遇到任何人。
東邊山城被高聳入天的谷壁環繞著,在這種地方生活相當清幽隱蔽,但一下起雨就好像在花圃裡灌水,路過的小溪相當湍急。

「這裡沒有人了,我們先走吧。」
「嗯。」
因為天色慢慢暗下來,麒麟拿著火把探照眼前的路。腳下是溼滑泥濘,山路非常險峻。南天哮臨走前給了麒麟一捆鋼索和一些必備品,以便不時之需。

「瑞大人,走這裡。」

孩子搶先走在前頭指路,麒麟非常驚訝,理應沒有來過的地方,啟羅卻非常熟稔。
即使是在黑暗中--

「你為什麼會知道……你來過嗎?」

孩子點了點頭。「很久以前……來過。」


「……」

「啟羅,我問你。」像豁出去似的,麒麟想把心中一直存有的疑慮掃清:「任大人有子女嗎?」
「有的。宗廟一直是單傳,但是聽說任大人的孩子在一出生就死了。」


「任大人的孩子叫什麼名字……?」


「這……」
啟羅想要開口,但一抹光影劃破天際,然後是轟天巨響,足以將巨石劈成兩半的雷擊此時卻打了下來。
「……!」


危險!腦子閃過這個念頭,虎形搶先阻擋在兩人的前面,這個動作讓麒麟退了兩步。原本只留下一人可站立的通道被穿出洞來,前方百年以上的梧桐被折成兩半,那樹非常巨大,上方被燒的焦黑,從中腰斬後直直墜落地面──

「啟羅……!」

眼看孩子就會被樹壓到,孩子像被嚇到似的呆愣住了,麒麟反應更快,他朝孩子站立的地方衝了過去。


「嗚……」

硝煙瀰漫。
當孩子睜開眼,抑制住大喘以防吸入過量的泥沙,聳天的梧桐已彎折成難以想像的姿態,不過他一丁點擦傷都沒有。身上一個溫暖的重量,麒麟的黑髮垂散在他的眼簾,啟羅看見黑髮青年用他那消瘦的肩膀替他擋下了衝擊。

麒麟撐起身,身上碎石和泥沙啪沙滾落,擰起眉瞇起綠眸,坐骨神經般的疼痛。


「瑞……大人……?」

「你沒事吧?」好險。麒麟心裡鬆了一大口氣,他也沒想過自己竟然能夠瞬間反應過來。

「我沒事……倒是您……」啟羅望著伏在身上的那人,支支吾吾說不出完整的句子。
麒麟拍拍身上的石礫,從枝幹下抽出被幾乎撕裂的外掛,很驚險,差這麼一丁點就被巨木給壓在下面。麒麟的腿部被尖刺給刺穿淌著血,身上盡是挫傷的痕跡,但黑髮青年仍爬起來,用手臂撈起孩子。「我很好,快點走吧。」

「再不走我們可能真的會葬生在這裡……」
麒麟望著天際不斷交織的閃電,覺得非常不妙。「總之,我們必須先找個地方躲起來,雨勢越來越大了。」

「嗯。」啟羅用力點了點頭。「我、我來帶路。」

麒麟跟著孩子,穿過隱蔽的間道,孩子細緻的嗓音參雜迴音,在只能容納一人通過的過道停駐。小心翼翼沿著石壁走,壁上的苔癬異常滑膩。
「呼……呼……」無法克制自己的鼻息,麒麟用手壓著胸口,腳步蹣跚在後頭走著。「麒麟大人,您還好吧?」緊迫跟隨在後的侍神多少有些擔憂,麒麟的血在青苔路上一滴一滴落下,但很快的被雨水給沖刷掉。

刺鼻的腥味開始麻痺他的神經。「還好……就快了……」


「瑞大人,這裡──」


走到彼端,發現山谷壁面有一個好大的洞窟。
可以眺望整個峽谷,因為上方沒有任何雜枝不必擔心被雷擊的危險,而距離地面很遠,能清楚的看見湍急的水逐漸掩蓋木造房屋。深邃而安全,裡頭有供奉了地藏王菩薩,看來是小型祠堂。
麒麟漸漸的放鬆緊繃的神經,終於可以喘口氣。

「哈啊……」


一進去他就靠著岩壁大喘,因長途涉水讓他的體力幾乎透支,而坐在他對面的孩子也一樣。就算雨真的停了他也不確定是否還有體力回去。「看這樣子,明天早上之前雨是停不了了……」

「休息一下吧。」孩子也附和。

麒麟下了手勢要虎形回去找南天哮,必要的話虎形必須現出形體。
麒麟像是喪失力氣的倚靠著祠堂的岩壁,染著溼氣的岩洞結了一層不算薄的青苔垢。


洞窟裡青苔的氣味。
自己血的味道。
還有雨水的味道。


幾種不同的嗅覺全都交織在一起。疲憊混著複雜的想法使得麒麟感覺很奇妙,或許是人在這種狀態之下,反而會想的更多吧。
麒麟全身濕透,用手撩起長髮,擰出水。

 


待續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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