麒麟告辭南天哮的攤子,往市集內步行而去。內心想的方才的卦詞。

「天雷無妄?什麼意思?」
「……你的變卦是 天雷無妄,卦辭 『無妄:元,亨,利,貞。 其匪正有眚,不利有攸往。』」
「意思就是順應天命,不要違背正道。」
「……」

「這麼說來,這張冥紙說不定也是一張卦。」南天哮拿起那張寫著「誰心中有火」的紙張。「但不是你的,是給你那個人的卦。」

「什麼卦?」


「『離為火。』」

 


麒麟進入市集。如他所想,急促的腳步聲斷斷續續尾隨在後……隱藏的有夠差勁。
這兩個小鬼……

「別躲了,給我出來──!」

黑髮青年在人較稀少的地方停下腳步,轉身朝著後面大吼,瞬間併發孩子的尖叫聲。
「哇啊啊──!」椒圖和啟羅彆扭遮掩卻逃不了那個人的法眼(應該說正常人的眼睛),事實上從麒麟和南天哮談話時,早就被兩個男人給發現,只是他們自己渾然不覺而已,實在偽裝的太劣質。


「站在那裡不准動。」
兩個孩子僵住。

「……」
「我不是叫你們不要跟來了嗎?」

一臉「被發現了」表情的孩子,想往後轉但身後那扎人的視線非常刺激,如果現在逃跑了說不定待會兒會死的更慘……

「怎麼辦……他生氣了……」啟羅抓著椒圖的衣袖非常緊張,黑瞳的孩子則是一臉不甘示弱──「可是待在宗廟很無聊嘛……你既然要出去又不告訴我!」

「就算這樣好了,但你們怎麼能擅自跑出來?」
「唔……」

「我叫你讀的部分呢?」

「那個早就背起來了……!」聽著椒圖反駁的言語,麒麟大概能想像啟羅向椒圖解釋傷透腦筋的表情。因為紮著馬尾的孩子用一種可憐兮兮的眼神,發出微弱的聲音。「瑞大人,對不起啊……」


麒麟翡翠綠瞳盯著被叫到跟前的兩個孩子,他輕嘆口氣。
來都來了,又能怎樣……?

雖然說著無傷大雅的話語,但麒麟陰沈的臉色讓兩個孩子從骨子透出涼意了。更讓麒麟費解的是──從宗廟裡面一直跟到外面的時候他都沒發現嗎?這應該不是他把五感半封閉的關係,麒麟開始省視自己的神經是不是被大剌剌的螭吻給影響了。


「算了,你們兩個給我待在旁邊不要亂跑……喂,聽到了沒……」話都還沒說完,身旁孩子就像脫韁的野馬往外衝了出去──


「欸……」

「你們兩個……!」搞什麼……他都說不要亂跑了啊!

「……瑞大人,那邊那邊!」
「好漂亮喔!」

紅燈籠高掛,映襯著蔚藍色天際,白天傾瀉出大流量的人潮,擁擠的將三人包圍在中央。沿途叫賣的小販紙風車、藍綠散裝的彈珠球與飲料,宗檀外的小型祭典顯示了城市朝氣蓬勃的生命力。這個祭典是向上天請求神靈神靈寬恕的「祭送謝罪」,孤城城民大手筆金紙銀紙一疊疊狂撒,但與祭祀目的不符合的是熱鬧歡愉氣氛。

椒圖和啟羅倒是對麒麟盤繞的低氣壓毫不在乎,就孩子本質自顧自玩了起來。

「哇啊……」兩個孩子驚奇叫了出聲,見著撈金魚的攤子,衝到前頭觀看。放置地面的淺水箱數百隻凸眼金魚,紅白相間的斑斕色彩,兩個小孩就這麼在人家攤前蹲了下來。「……」

麒麟只是靜靜的站在旁邊等待,他才發現椒圖身上穿的換成啟羅身上著的那種麻料,畢竟如果像他平時那種穿著,不要說踏出宗檀了,剛跨出宅院就會被逮到了吧……


金魚悠游的擺盪魚尾,椒圖和啟羅注視著只有氣泡卻毫無波瀾的水面,非常專注的模樣──盯著也不知多久,連身邊人的去回都沒發現,當麒麟再度回到他們身邊時,帶回了驚喜。


麒麟遞了兩支麥芽糖給兩個孩子,細的竹籤上插了夾麥芽糖膏的餅。


「……啊……」

兩個孩子先是相互凝視,然後綻開笑容。

「給我們的嗎?謝謝你,瑞大人!」

果然是小孩子嗎……


「只不過是麥芽糖不必這麼高興吧?」

用舌尖沾了金黃色糖膏,那是非常溫煦質樸的甜味。用力咬下,薄脆的餅乾應聲折斷。「…因為,從來沒吃過嘛。」

「只不過是……麥芽糖而已耶?」
「一直都只是看而已。」啟羅附和了,微弱的喃喃低語。「……簡直像做夢一樣。」
「那在外面都吃什麼?」

「外面?」黑髮的孩子提高聲調。

「不,我們從來沒有出來過,從來沒有踏出宗檀。」


「什麼?」
「連啟羅也沒有嗎?」麒麟擰眉,視線偏移至綁馬尾的孩子身上。

啟羅附和點了點頭。

從沒踏出去過,那他該不會做了件不可饒恕的蠢事吧……例如︰把他們給帶出來之類的。

 

「嘖……今天是什麼鬼日子。」麒麟思考著回去怎麼向任迎堯交差,覺得自己可能在冥冥之中造了孽,光是眼前的人潮洶湧就讓他有點受不了了,不時有人與他擦撞而過,在旁邊有雜技活動,雜技團表演著「吞火球」和「高中金雞獨立」,這次的圍觀群眾比起上次還要多了很多。「我們去看那個!」
椒圖指著雜耍團一臉欣喜,麒麟不得不跟著孩子們過去。

「瑞大人,您很熱嗎?」

「……為什麼這麼問?」

麒麟對旁邊孩子的問話感到狐疑,啟羅點點頭。「因為您的臉都紅了。」

「啟羅,你可以不要用敬語。」


「那是因為剛剛……喝了一點……」麒麟停下話語,他才想到是方才喝了烈酒關係。只不過自己渾然不覺。


「這很好吃。」
椒圖說。他舔舐掉手指殘留的糖漬,「很難想像這東西只是蔗糖而已……」

望著眼前景象的黑眸夾帶一絲旁人無法察覺的意思。


麒麟望著他,這個孩子有的時候會露出旁人無法理解的表情,這個「椒圖」和啟羅不同,有的時候會露出防衛性的眼神,他像全身長滿了刺。
有點非常不耐煩似地,椒圖望著前方人群喃喃碎念著。「這些人真有精神哪,敬神、祭神、敬神、祭神……」千篇一律的敬神祭神。

「哪、瑞大人。」
「你知道,神靈是什麼樣的存在嗎?」

麒麟也不明白,所以沒有回答他。


「對孤城人民而言是個什麼樣的存在?」

像是指標……
孤城是個特例的信仰城市,他們堅信堅持,但不是以虔誠為最終依歸,而是一昧祈願。事實上這也是當初龍王對於孤城一直不以為然的原因。「想要得到什麼,就必須先付出……」這是那個男人說的。

麒麟知道,不付出的所得,是不勞而獲。


「力命篇裡說『可以生而生,天福也;可以死而死,天福也。可以生而不生,天罰也;可以死而不死,天罰也。可以生,可以死,得生得死,有矣;不可以生,不可以死,或死或生,有矣。然而生生死死,非物非我,皆命也。』」

「很奇怪吧?既然一切須聽天由命,那為何還要祈求?」

「……」


「那是因為有些人的心裡如果沒有寄託,就會無法活下去。」麒麟說。
「那我是他們的寄託嗎?」椒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滿。「我始終不懂,那些恭敬端著貢品的人在想什麼,人類是種很自私的生物,以為只要有奉獻就會有所回饋;以為只要把願望拋出去了,就能夠得到他們所想要的。」

 


待續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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